封面新闻记者 刘可欣 图据受访者
近日，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与中国科学院大学联合团队在国际权威学术期刊发表盐源老龙头墓地最新研究成果。
联合团队通过成分分析、金相观察以及微量元素与铅同位素比值分析，系统揭示了盐源老龙头墓地出土八件战国银器的制作工艺与原料来源，为理解先秦时期半月形文化传播带中技术、资源与社会网络的运作方式提供新的考古实证。9月9日，封面新闻记者专访中国科学院大学考古学与人类学系教授罗武干、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田剑波，解读最新研究成果。
“我们这一次从工艺和原料来源两方面，对老龙头墓地出土银器展开了科技分析和研究，可以说是非常系统全面的。这应该是西南地区银器系统性研究的第一个案例。”中国科学院大学考古学与人类学系教授罗武干介绍道。“也是首次建立起了关于西南地区银器技术和原料研究相对成熟的模式。”
老龙头墓地出土银饰
部分银矿为远程输入，部分为本地取材
坐实北方草原文化影响
老龙头墓地位于盐源盆地，是西南地区目前发现的商代晚期至西汉早期墓葬数量最为集中的遗址，目前已清理墓葬2042座，出土文物逾7000件。这里处于“半月形文化传播带”上，是南北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此前对于老龙头墓地的研究，重点都放在占比最多的青铜器以及多样的葬俗上。这一次团队通过对出土银器的研究，不仅进一步推进了对老龙头墓地文化因素的认识，更能促进对战汉时期中国银资源流通的认知。
据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提供资料显示，从器型上看，老龙头墓地出土的银手镯，与陕西、甘肃等地同期铜质或金质器物形制相近；弓形银项饰则与广泛分布于长城沿线、甘肃、宁夏等地东周墓葬中的同类器物一脉相承。
而据银制品的成分分析显示，部分原料与陕西、甘肃地区的矿料数据相似，意味着部分银手镯、项饰使用的原料等可能来自西北地区；而含金量较高的银制品应是就地取材——盐源刚好位于金银共生的矿床之上。
“有意思的是，我们虽然从远程输入的原材料中，看到了北方草原文化对西南地区产生的影响。但是部分就地取材的结果，也证实了本地制作利用贵金属饰品的情况。”罗武干说。
这次的研究成果，是北方草原文化对盐源盆地产生了影响的又一证据。“以往我们在说老龙头墓地的文化交流时，都是从器型等文化因素去谈，相对比较宽泛。这次从银这种贵金属资源上进行研究，从成分和技术上，都再次印证了老龙头墓地与北方草原地区的紧密联系。”田剑波补充道。
从逻辑层面来说，银曾比金更稀有
老龙头银器具有较高冶炼水平
与如今金银的悬殊价值不同，在中国古代历史中，银的出现比金更晚一些。“仅仅从逻辑层面来看，可以说银曾经比金更加稀有。”罗武干说。
在自然界中，与偶尔能发现大型天然金块不同，银在自然界中绝大多数以化合物的形式分散存在于矿石中，常与铅、锌、铜、金等元素共生。因此，如果古代工匠需要锻造银器，冶炼提纯便是第一步挑战。“所以在中国，金的应用比银更早。银器的大量出现，大约已经到了汉唐时期。”罗武干进一步解释道。
好比老龙头墓地出土的器物。田剑波介绍，在7000多件出土器物中，青铜器的逾千件，金器的数量20余件，而银器仅仅只有10件左右：“老龙头银器的出现，是‘半月形文化传播带’的生动实证，进一步丰富了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青铜时代跨欧亚大陆‘全球化’过程的历史图景。”
据银手镯和银项饰的样品成分分析显示，银含量高达96%-99.9%，金含量仅0.1%-2.5%，接近纯银。在罗武干看来，杂质含量低的结果，反映了制作这一批银器的工匠应当具有较高的冶炼水平。
为认识老龙头铜器提供借鉴
助力建立战汉时期银资源流通网络
巧合的是，考古工作者也曾推测过，老龙头墓地出土的唯一一件铜双耳罐，也是这种“本地化仿制”的结果：老龙头墓地陶双耳罐随葬非常普遍，出土了上千件陶双耳罐，其文化传统与甘青地区的齐家文化、寺洼文化等存在关联。此次对银的溯源结果，无疑也为理解这件铜双耳罐提供了借鉴意义。“本地化仿制有时难以通过器型观察证实。这一次的成果，我相信对于铜器研究的相关工作也有启示。”罗武干如此认为。
老龙头墓地出土陶双耳罐
老龙头墓地出土唯一一件铜双耳罐
而研究人员的眼光不仅仅局限在西南地区。“实际上，中国西北地区出土战汉时期的银制品更多，我们这一次的研究也是希望可以引起其他学者的注意配资预警网，对各自的材料进行更加深入的分析和阐释。这对于边地半月形文化带，以及整个中国战汉时期银的流通网络研究，具有很大的促进作用。”目前，研究团队已经获取了来自新疆等西北地区战汉时期的银制品，相关分析工作也在稳步推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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